我那时候正带着妻子在棕榈滩度假。有一天,我在格里德利俱乐部赚了一小笔,回到家,从中拿出一张500美元的票子交给了我的妻子。说来也巧,就在同一天晚上,她在晚宴上偶然遇见了维森斯坦先生,他就是婆罗洲锡业公司的董事长,也是这个股票小集团的管理人。直到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后我们才知道,原来这位维森斯坦先生为了在那个晚宴上和我的妻子成为邻座,颇下了一番功夫。
他故意在她面前展现了一副极其友善的面容,二人进行了一番轻轻松愉快的谈话。晚宴快结束时他悄悄地告诉她说:“利文斯顿夫人,我准备做一件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情。因为你非常清楚它意味着什么,所以我很乐意这样做。”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用热切的眼神紧盯着她,希冀这个女人既够聪明又够谨慎。从他的表情中,她明白了他的意思,那神情简直就如同白纸黑字印出来一样明显。不过,她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一个字:“好的。”
“好的,利文斯顿夫人。能够遇到您和您的先生实在是鄙人莫大的荣幸,我希望我可以证明自己说这句话的一片赤诚,因为我希望今后可以经常与您二位相见。我确信无须再向您强调我接下来将要告诉您的话有多么机密!”之后,他凑在她的耳边嘀咕道:“要是您买入婆罗洲锡业的股票,将来一定可以大赚一笔。”
“您确定有十足把握吗?”她问。
“我在离开宾馆来此之前,收到了几封电报,里面的内容公众最快也要在数天之后才能知晓。我要尽最大能力尽可能多地收购这只股票。倘若明天开市时您买得到的话,那么您便与我同时在同一价位买入了。我向您保证,这只股票一定会涨。这个消息我只告诉了您一人,绝对只有您一人。”他回答道。她先是对其表示感谢,然后对他说,对于股票投机行当,她一点儿也不懂。然而,他让她放一百个心,除了他已经告诉她的情况以外,其他任何事情她都无须知道。为了确保她不曾会错他的意,他又向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建议:
“您只需将婆罗洲锡业全力买进就可以了,随便您买多少都行。我向您保证,只要您买进,就绝对不会亏钱。就这方面而言,我这一生从未建议过哪位先生或女士买进过一样东西。但是,这一次我对这只股票实在是太有把握了,它一定不会就此在200这一边停住的,我很愿意看到您从中获得一些利润。我自己一个人不可能将所有的股票都买光,您知道的,若除了我之外还有人可以从这次上涨行情获利,我宁愿这个人是您,而不是其他某个素不相识的人。对此我感到荣幸之至!我之所以把这个消息悄悄告诉您,是因为我知道您不会再转告给其他任何人。相信我吧,利文斯顿夫人,赶紧买入婆罗洲锡业吧!”
他说这番话时态度看上去非常诚恳,而她也果然被其语言打动了,于是,她开始寻思,这样一来,就可以为那天下午我给她的500美元找到一个不错的归宿。这笔钱没花费我一点儿成本,而且也是她的零用钱以外的额外所得。换言之,倘若走了霉运,赔进去这笔钱也无所谓,更何况他向她保证肯定能赚钱。要是她能在自己账上挣钱那当然再好不过了——这些都是她后来才跟我说的。
她接受了他的建议,在第二天早上开市之前,赶到了哈丁公司的营业部,对经理说:
“黑利先生,我想买进一只股票,不过不想用常规账户去买,因为在尚未获利以前我不想让我的先生知道此事。你可以帮我办理好吗?”那位经理回答:“好的,没问题,我们可以另外给您开一个特别的账户。您想买入哪只股票,买多少呢?”
她把那500美元递给黑利,并且跟他说:“请听好,我不希望亏损的钱大于这个数字。如果将来出现了那种情况,我可不想欠你一分一毫。另外,我不希望利文斯顿先生知道此事的任何情况。就用这些钱以开市价买进婆罗洲锡业,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黑利接过了钱,告诉她,他绝对不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开市时他替她买入了100股婆罗洲锡业,我觉得她买进的价格应该是108。这只股票当天十分活跃,收市时上上涨了3个点。她对这次的冒险感到很得意,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将事情告诉我。
那时,我刚好已经越来越看空大市,婆罗洲锡业超乎寻常的活跃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觉得不管哪只股票当时都不可能上涨,更不用说以这样的方式上涨了。就在这一天,我决定开始卖空,而且就从卖空1万股婆罗洲锡业股票做起。若这样的判断是错的,那么,婆罗洲锡业在我看来本应已经上涨了5~6个点了,而并非仅仅上涨了3个点而已。
接下来的一天,开市的时候,我再次卖空了2000股,临收市时又卖空了2000股,这时这只股票跌到102。
第三天早上,哈丁兄弟公司棕榈滩营业部那位叫黑利的经理正等候利文斯顿夫人到访。她一般会在大约11点的时候顺道拐进去看看情况怎样,看是否有什么动静。
黑利将她拉到一边,悄悄地说:“利文斯顿夫人,要是您让我继续为您持有那100股婆罗洲锡业,那么您就得向我支付更多的保证金才行。”
“不过我没有其他闲钱了。”她说。“我可以将这些股票转移到您的常规账户。”他说。
“不行,”她反对道,“要是那样,我的先生就知道了。”
“不过您这个账户已经亏损了——”他开始劝说道。
“但是我当初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希望亏损大于500美元。甚至连这个数我也不想亏掉。”她辩解道。
“我明白,利文斯顿夫人,不过在经过您的允许之前我不能把它卖掉,除非您此时授权我继续持有,不然我会立刻将其卖出。”可是我买进的那一天表现不是很好吗,”她说,“真没想到才这么短的时间就跌了这么多。你事先没有预料到吗?”
黑利回答说:“我也确实没有想到。”经纪商营业部的人不得不学会一点儿外交手腕。
“黑利先生,这只股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黑利当然知情,不过他若告诉她就会将我出卖了,但是替客户保守秘密是他的职责。于是他说,“我没有听说这股票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儿发生。你瞧,它还在继续跌!又创出了这波行情的新低!”他一边说,一遍用手指着报价板。
利文斯顿夫人看着报价板上不断下跌的价格,忍不住哀叫起来:“黑利先生!我不想把我的500美元全都亏掉!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我也不知道,利文斯顿夫人,但是,假如我是您的话,就会去问一下利文斯顿先生。”
“不!他不愿意我炒股,他说过不让我自己做。要是我要做股票的话,他会代我交易的,我以前的每一笔交易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不敢跟他坦白。”
黑利用和缓的语气说:“没关系的,您先生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交易家,他一定知道此时应该怎么做。”这时她使劲摇头,于是他又恶狠狠地加了一句:“否则的话,您就需要再追加1000或2000美元来拯救您的婆罗洲锡业。”
黑利的最后这句话终于使她下定了决心。她接下来又在营业部里观望了一阵子,然而,市场形势越来越不利,她只好走到我观看报价板的座位处,告诉我她要跟我说话。于是,我们走进了我的私人办公室,她把事情向我和盘托出了。我只是略带严肃表情地对她说了一句:“你这个笨女人,你以后可不要再沾这笔交易了。”
她向我保证以后绝不掺和,于是,我又给了她500美元,她拿着开开心心地走了。这时这只股票的价格是100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