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拙:

这些日子,我时常看到一些人,满口禅语,谈着“本心无生灭”,说着“该吃吃该喝喝”。——他们把这当作最高的境界,觉得既然一切皆空,那做什么都无妨,执著与不执著,也不过是表象。

我听着这些话,总是不说话。不是认同,而是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那个曾经的我。那个曾经也以为懂了道理,就是得道了;以为嘴上放下了,就是真的放下了的,我自己。

这让我想起禅宗里那个古老的公案。唐朝,百丈怀海禅师在百丈山讲法。每天众人散去后,总有一位老人最后一个离开。有一天,百丈禅师叫住了他,问他是谁。老人说:“我不是人。五百年前,我是这山上的住持。当时有学僧问我:‘大修行人,还落因果吗?’我答:‘不落因果。’就因这一个错字,我堕为野狐身,五百世不得解脱。今天请和尚为我下一转语,让我脱了这野狐身。”

百丈禅师说:“你问吧。”

老人便问:“大修行人,还落因果吗?”

百丈禅师答:“不昧因果。”

老人于言下大悟,顶礼百丈说:“我已脱野狐身了。请和尚按亡僧之礼,将我火化。”第二天,百丈禅师率众在后山,果然从岩洞里,挑出一只死去的狐狸。

这就是野狐禅。那位老人,自己曾是住持,却答错了一个字。“不落因果”,听起来境界极高,好像超越了一切法则。但他否定了世间最基本的东西,把自己悬在了空中。他误了自己五百年,更可怕的是,他作为住持,这一句话不知道误导了多少学人。这便是误人慧命。他以为懂了,但他没有真行。他没有真正守护过心里那一点觉知,没有在每一个起心动念的“因”上,去护持自己的心。他说“不落”,却落入了最深的陷阱。

而百丈禅师的“不昧因果”,是真正的智慧。“昧”是暗昧、不明白。大修行人,不是超越了因果,而是对每一个起心动念、每一个行为及其后果,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不会因为自己懂了道理,就放纵自己;反而因为更明白道理,对因果更加敬畏,更加小心地守护自己的身、口、意。这才是善护念,这才是真修行。

现在满大街都是这种玩弄文字、摆弄理论的人。他们嘴上谈着“无为”,谈着“随缘”,却没有一天真正去守过枯燥的规矩,没有在踏空时安坐,没有在被误解时沉默。他们说的“不执著”,是对自己放纵的纵容;他们说的“一切皆空”,是对自己无能的逃避。这不是道,这是把凡夫的气,用最高深的道理包装起来,自欺欺人。

我是用了八年亏损,才从那里走出来的。以前我也以为,既然本心无生灭,一切都是本心的流露,那该贪就贪,该追就追,该向外抓就向外抓。我以为那是随缘,是不执著。但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随缘,是随业。是心被境转,被贪婪和恐惧牵着跑,却用一句漂亮话来麻痹自己。后来我放下了这些漂亮的废话,开始给自己立下死规矩。该空仓就空仓,该止损就止损,该等就等。开始的时候很难,那个旧我总想跑出来说,“这次不一样”,“就破一次例”。我把它摁住了。一天,两天,一月,两月。我不再和那些文字较劲,我只是如实记录。

昨天大盘突破十一年新高,科技股都在狂欢,而我的模式沉默,只能空仓。心里的确有一丝波澜,但我只是看着它。然后我继续守我的规矩。

我知道我不是在“不落因果”。因为我守的每一次规矩,都是在种下一个善因。而我不纵容自己破例,就是在避免那无数个恶因。这两个月的每一个当下,我不是在用嘴去说“不执著”,而是用自己的时间和生命,去活出那个“不昧”。

那堕了五百年的野狐身,我们每个人都有。它不是别人,它就是那个总想耍小聪明、总想用道理来逃避现实的,我们自己。但今天,我把它火化了。往后,继续守我的规矩,继续种我的树。我只是如实记录,如实分享。我不是谁的导师,我就是那个从野狐身里,刚刚走出来的人。
$汉邦高科(sz300449)$

——守拙——记于规矩之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