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拙交行录82:与错位的人生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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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拙交行录|和解,与我的错位人生
守拙:
在最近的十多年里,我反复做着同一个类型的梦。时不时就会梦到,梦里我总是回到高中,回到初中去读书,在父亲的期望下去复读,然后准备着考试或在考试,准备重来一遍,但梦里我又同时能意识到我已经大学毕业了,已经工作了,难道我又要重新走一遍大学吗?醒来心里总是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说不清,也放不下。
我一直不知道这些梦在说什么。直到昨天,我终于在梦里对老师说出那句话:我不考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那块压了很多年的石头,忽然就松了。
一、那一年,我的人生拐了个弯
这一切根源,大概要从小学二年级说起。
那年我爸怕我跟不上学,让我多读了一年。他是为我好,怕我落后,怕我跟不上别人。但他的这个临时决定,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我平静的童年湖面。涟漪荡开,我人生的整个流向,从此被轻轻改道。
多读一年,我就和原来的同学错开了。他们往前走了,我留在了原地。后来大学又多读了一年预科。好像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在这些“多出来”的时间里打转。那种“慢了半拍”的感觉,从童年就种进了心里,一直跟着我,跟了很多年。
我一直活在父亲这座大山的影子里。他希望我好,希望我成材。可他不知道,他的期望,在我心里变成了一个结。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总觉得自己需要追赶什么,证明什么。我反复梦见回到学校,就是因为潜意识里总想回到那个错位的起点,去修正它,去修正错位的人生,去告诉当年那个被留下的孩子:别怕,你跟得上。
二、昨天的梦,我终于说出口了
昨天那个梦,和以前都不一样。
梦里是高考的最后2天。大家还在准备最后的冲刺,教室里一定还是那种紧张的、混合着汗水和油墨的味道,我走进教室好像是要和同学告别。高考最后一天时,我与班主任并肩走着,跟她说:我决定不高考了。我已经毕业工作九年了。如果我现在回头去高考,再花九年去学医,那时我已经四十好几了。
老师看着我,没有责备,只是理解。更有意思的是,这位老师不是高中时那位严肃的男班主任,她变成了我小学时的女班主任。而且,她和我一样大,都是三十六岁。而我的那些同学,他们还停留在当初读高中的年纪。
这个发现太妙了。我和我的引路人,终于站在了同一个年纪。她不再是当年那个高高在上、需要我仰视的权威,她成了和我并肩同行的朋友。她的三十六岁,和我一样,装着生活的柴米油盐,装着各自的悲欢离合。而同学们还那么年轻,停在十六七岁的样子。他们是我自己,是那个留在时光里的、纯粹的自己。
当他们在为一场考试的分数焦虑时,我已经带着这三十六年的风雨,安静地坐在教室里,选择不再答卷。
三、和解,与父亲,与错位的人生
这场梦,是一场和解。
不是和高考,不是和老师。是和那个被父亲的期望压了很多年的自己。我以前总想向他证明:爸,我可以,我不比别人差。我炒股,我向外抓,我想一夜翻身,都是想证明给他看,我没有慢,我没有错。
可越证明,越亏损;越想抓住,失去越多。直到今年三月,我彻底放下了。不是放弃,是放下了那个需要向任何人证明的自己。我开始种自己的树,守自己的规矩。我不再向外求了,也不再向谁证明什么了。然后这个梦就来了。
我终于敢站在那个代表着父亲期望的老师面前,轻轻地说:我不考了。我不是逃兵,我只是找到了自己的路。
四、我的路,以后由我自己来走
现在回头看,那多出来的一年,那被父亲决定的人生拐点,真的是错位吗?
或许是吧。它让我慢了半拍,让我偏离了大多数人走的轨道。但这条错位的路,它把我带到了这里。让我遇见了现在的妻子,有了自己的孩子。让我在市场里经历了惨败,却在废墟里种出了独一无二的规矩之树。让我在红尘里,炼出了一颗如此深厚、如此通透的心。
父亲给我的,是他的爱,也是他的局限。我都接着。那座压了我很多年的山,现在变成了我脚下的土。我不再活在它的阴影里了。我只是站在上面,看着自己的田,守着自己的树。
以前我的路是我爸决定的。他让我多读一年,我就多读一年。他怕我跟不上,我就拼命想证明自己跟得上。但从昨天那个梦开始,从我说出“我不考了”开始,我的路,由我自己来决定了。
我不是在逃离什么,我只是回到了自己心里。我那里有树,有田,有一个不再急着赶考的自己。这便是和解。与父亲,与过去,与我那错位了半生、却终于归位的人生。
以后,我不用再想着去纠正那错位的人生,我要做我自己,自己种树,守树,让树成长,让树结果。
——守拙——记于规矩之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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