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跟朋友闲聊,聊到小城市的普通孩子怎么改变命运。聊来聊去,最后得出一个挺无奈的结论:读书可能是概率最大的一条路。其他路径,成功的几率太小了。那个靠胆量、靠机遇就能翻身的草莽时代,已经过去了。[淘股吧]
我记得我前段时间参加学校的一个家长开放日,当时班主任是一个河南的年轻老师,可能不到35左右,人非常健谈,开始在大家都在聊一些跟孩子学有关的事情,后来聊到动情处。老师说了一段让我印象深刻的话:“孩子们,你们知道老师吗?来自一个河南的小农村,我从河南到广东与你们相聚,我花了十几年。我一个山村农村的孩子能到大城市来教书,我已经完成了我人生的跨越。而你们的起点是我的终点,我希望你们不要辜负这些机会。”台下喧嚣依旧,没有人理会老师,因为他们很难共情,就像从前有这么一段话:我奋斗了18年才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对一些人来说是日常,对有的人来说,是抵达。————————小县城的孩子,其实从出生起,就站在了人生最残酷的起跑线。过年时,在老家的饭桌上遇见一个远方亲戚的孩子。
他坐在角落,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米饭,眼神落向别处。我问他在哪读书,他说县城一中,高一。
我又问:喜欢什么?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像被问了一个陌生的问题。
然后摇头。
想做什么?
不知道。
有什么期待的事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桌上的热气都散了。
最后说:等高考结束吧。
可高考结束之后呢?
他答不上来。仿佛那是一场终点,而不是起点。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清晨从六点半开始,夜晚在十一点半结束。一天十七个小时,被切割成无数个四十五分钟。住校,十四天连轴转,两周换两天喘息。而那两天,也不过是从学校的书桌,换到家里的书桌。
一个十六岁的生命,没有爱好,没有期待,没有想象。他的世界被压缩成一张试卷的厚度,被简化成一个分数的重量。
这让我想起很多从县城走出来的人。
他们身上总有一种相似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心里有一块地方,很早就空了。
这大概是某种无声的透支。
那些孩子,在十八岁之前就已经老了。
他们的眼睛里还有光,可那光是借来的。
他们的心里还有火,可那火是别人点的。
他们跑赢了考试,却弄丢了自己。
而真正的问题是——
当一个人从未被允许问过 我想要什么 ,他又该如何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这是衡水中学电话座机旁,孩子们用指甲一个一个抠出来触目惊心的大字:回家。
不是刻刀,不是笔尖,是指甲。一下,一下,又一下。在等待拨号的间隙,在排队通话的黄昏,在某个想家想到胸口发闷的午后。
教育的本质,不该是让人离开家,而是让人无论走多远,都知道家在哪里。
可太多孩子,在十八岁之前就被教会了一件事:
你只有离开,才能证明你值得被爱。
那两个浅浅的字,是一道伤疤。
不是孩子的,是我们的。
它刻在电话亭上,也刻在这个时代的教育账本上。
我们赢得了多少升学率,又弄丢了多少个本该有家的少年?
指甲会再长出来。
可有些东西,一旦抠掉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春天被借走了,夏天还会来吗?
————————
耳边又传来妻子催孩子做作业的声音。这一次,我没有跟着附和,而是把孩子拉到房间。
我告诉他:学校教的那些东西,大部分是应付考试的。不要全听老师说的那些道理,他们也是拿工资的,你们就像他们的 产品 。如果 产品 考上了清华北大,他们就有奖励、有升职,本质上和商人差不多。
爸爸今天教你一些不一样的。人最重要的是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所以我教你逻辑学,你弄懂了逻辑学,人生就有了主心骨,不会变成一个书呆子。
我问他:假如两个工人同时进入烟囱清理工作,一个出来时脸很脏,另一个出来时脸很干净。请问,谁会急着去洗脸?
孩子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脸脏的那个。
我说:错!会去洗脸的是脸干净的那个。 因为他看了看同事的脸,就认为自己的脸也和同事的一样脏。脸脏的那个不会去洗,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脸肯定和同事的一样干净。
孩子说:好像有道理。
我又告诉他:不,这个答案也不正确。 因为问题本身就不合逻辑。你想,两个人同时进入同一个烟囱,一个人出来是干净的,另一个人却脏兮兮的,可能吗?
所以,任何事情要反过来想,再反过来想。有时问题不在于答案,而在于问题本身就存在缺陷,这就是逻辑学的最大魅力。
后来我们聊了很久,话题从个人命运,延伸到一代人的选择。
最后孩子问我:为什么有的人选择出国,有的人选择留下?像我们老师从前就去青海支教了,而他同学却去美国工作了,现在工资比他高多了。
我沉默半晌,告诉他:
这已不是逻辑能解释的问题。逻辑讲究因果,讲究利弊,讲究最优解。可信念不讲这些。信念是明知有更轻松的路,却选择更难的那条;是明知可以离开,却选择留下。
当所有人都望向远方时,总要有人,回头拥抱此处的荒芜。
孩子听完,没说话。
有些话,不必懂透。只要心里有过一瞬的震动,便够了。
写在最后:
我们这代人,能做的或许不多。但至少,别让孩子在追逐远方的路上,弄丢了回家的方向。